渡荊門送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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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仍憐故鄉水，萬里送行舟」：人人會背。翻開清代康熙年間刻的《全唐詩》，這一句印的，卻是「仍連故鄉水」。

兩種讀法：仍憐，還是仍連？

「憐」與「連」，讀音完全相同，說的卻是兩回事：

照「仍憐故鄉水」讀：
故鄉的水疼惜我，一路送我的船，走了萬里。

照「仍連故鄉水」讀：
這江水還連着故鄉，一直流到這裏。

一個說的是水送我，一個說的是水連着家。

那麼，我們背的「憐」，是從哪兒來的？

宋朝刻的李白集：憐

我們看到最早的，是日本靜嘉堂文庫藏的宋刻《李太白文集》。在卷十三裏，正文是我們背的「仍憐故鄉水」：

這一首詩裏，沒有小注。

元朝人注的李白集：連

元代蕭士贇注的《分類補註李太白詩》，我們看到的是元至大四年（1311）刻、明代修補過的本子。在卷十五裏，正文是「仍連故鄉水」：

這一頁上，同樣沒有校記。

明朝人的書裏：兩樣都有

到了明朝，我們翻到的書裏，這兩種寫法都有。

明嘉靖年間刻的唐詩選本《唐詩品彙》，這一句也是「憐」，刻的是俗體「怜」：

另一邊，明代學者楊慎的筆記《丹鉛總錄》，卷十二有一條「太白懷鄉句」，引的是「連」：

太白渡金門詩云：仍連故鄉水，萬里送行舟……皆寓鄉懷之意。

他把題目寫成了「渡金門」。

清朝的書裏

開頭提到的那部《全唐詩》，我們看到的是清康熙揚州詩局刻本。在李白名下，這一句正是「仍連故鄉水」，句下沒有小注：

清乾隆十五年（1750）內府刻本《唐宋詩醇》，是乾隆皇帝御選的一部詩集，卷六收錄這首詩，正文也是「仍連故鄉水」：

乾隆年間，王琦給李白集作注。他的本子正文是「仍憐故鄉水」，底下一行小字：「許本作連」——另一個本子作「連」。許本是哪一個本子，這一頁上沒有說：

我們看到的這些本子，沒有一本是李白的手稿。宋朝刻的李白集裏是「憐」，清朝的《全唐詩》裏是「連」；兩個字，都在書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