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西林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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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遠近高低各不同」：人人會背這句詩。可翻開蘇軾自己寫的短文，末尾抄下的這一句，和我們背的差了五個字。

蘇軾自己的短文

這篇短文叫《記遊廬山》，收在《東坡志林》裏。我們看到的是明萬曆二十三年（1595）的刻本：

最後與摠老同遊西林，又作一絕云：橫看成嶺側成峰，到處看山了不同。不識廬山真面目，只緣身在此山中。僕廬山詩盡於此矣。

第二句是「到處看山了不同」。「了」讀 liǎo，是全然、完全的意思。

明刻的《詩話總龜》也轉引了這一段，注明出自《百斛明珠》，這一句相同：

站定了看，還是走着看

換了五個字，詩裏的視角全然不同。

照「遠近高低各不同」讀：
是站定了看。遠處、近處、高處、低處，廬山各是各的樣子。
照「到處看山了不同」讀：
是人在山裏走着看。走到哪裏，看見的山，全然不一樣。

一個是換着方向看，一個是換着地方看。

《冷齋夜話》

宋代的和尚惠洪，在《冷齋夜話》裏記了這首詩，還記了黃庭堅的一句話。我們看到的是元至正三年（1343）刻、明代修補過的本子：

橫看成嶺側成峯，遠近看山了不同。不識廬山真面目，秖緣身在此山中。魯直曰：此老人於般若，橫說竪說，了无剩語……

這裏頭兩個字換成了「遠近」，後面卻依然是「看山了不同」：遠看近看，山全然不一樣。魯直，是黃庭堅。

宋刊的《東坡集》

宋刊的《東坡集》卷十三，這一句又是一個樣子：

橫看成嶺側成峯，遠近高低無一同。

照「遠近高低無一同」讀：遠處、近處、高處、低處，放眼望去，沒有一處是一樣的。

「各不同」在哪些本子裏

那麼，我們今天背的「各不同」，又是收在哪些本子裏？

宋人胡仔的《苕溪漁隱叢話》轉引了蘇軾那篇短文。我們看到的是清乾隆年間重刻的本子，同一篇短文，這一句是「遠近高低各不同」：

清人查慎行的《蘇詩補注》，正文也是「遠近高低各不同」。「各」字和「不」字底下各有兩行小字：

遠近高低各〔石刻作看山了〕不〔一本作無一〕同

一行字裏，三個樣子都在。查慎行說的那塊石刻，我們沒有找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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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不同，了不同，無一同。不管是站定了看，還是走着看，人都還在這座山裏：不識廬山真面目，只緣身在此山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