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園不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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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扣柴扉久不開」：人人會背這一句。可翻開宋朝刻印的葉紹翁詩集，這扇柴門前的敲門聲，是另一個樣子。

宋朝刻印的那一葉

葉紹翁的詩集叫《靖逸小集》，收在南宋臨安府陳解元宅書籍鋪刻印的《南宋群賢小集》裏。這首詩在書上只有短短兩行：

應嫌屐齒印蒼苔十扣柴門九不開春色滿園

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

和課本比，頭兩句裏換了四個字：「應嫌」、「十扣」、「柴門」、「九不開」。

換掉四個字，換了一幅畫

換掉這幾個字，詩裏的畫面就不一樣了。

「憐」與「嫌」：
照「應憐」讀：主人心疼門前那片青苔，捨不得讓木屐的齒印踩上去；
照「應嫌」讀：主人不願意青苔上留下別人的鞋印。

「小扣」與「十扣」，「久不開」與「九不開」：
照「小扣……久不開」讀：是眼前這一次。走到柴門前，輕輕敲了幾下，站在門外等了很久。
照「十扣……九不開」讀：敲了十回，十回裏有九回不開。

至於「柴扉」與「柴門」，指的是同一扇簡陋的柴木小門。

那第十回呢

明朝有一部手抄、彩繪的《千家詩》，是古人給發蒙的孩子讀詩用的。翻到這首詩，頭兩句寫的依然是「十扣柴扉九不開」：

應嫌屐齒印蒼苔，十扣柴扉九不開。

詩句底下有小字「釋義」，正好說到了這一句：「扣，打也。十，十次。九不開，不遇之多也。」

「不遇之多」，是說去了好多回，多半碰不上。照這樣讀，「十扣九不開」可能和「十室九空」是一種說法：說的不是今天敲了十下，而是這扇門向來難敲開。今天這一趟，又是沒開的時候，所以詩題叫「不值」，也就是沒遇上主人。

這部《千家詩》把題目記作「遊小園不值」，署名成了「葉清逸」。我們還翻過兩種清代的《千家詩》（道光年間的刻本和 1901 年掃葉山房的本子），裏面印的也都是「應嫌」、「十扣柴扉九不開」，署名成了「葉適」。

「小扣」又是從哪裏來的

那麼，我們今天人人會背的「小扣柴扉久不開」，又是從哪一部舊書裏留下來的？

我們看過書影的本子裏，清代嘉慶六年（1801）讀畫齋重刻的《南宋群賢小集》，印的是我們熟悉的字樣。它的行款和宋刻一樣，每行十八個字，字句卻不一樣：

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春色滿園

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

三個紅圈裏，清清楚楚地印着「應憐」、「小扣」、「久不開」。在我們親眼看過書影的古籍裏，作「小扣」的，只有這一部清刻本。

兩種敲門聲

換掉這幾個字，敲門的人和那扇門，是兩幅不同的畫：

照「小扣柴扉久不開」讀：是今天這一回。輕輕敲了門，站在門外等了很久，門沒有開。
照「十扣柴門九不開」讀：是這扇門一向如此。去敲十回，九回碰不上，今天也一樣。

一個是今天在門外靜靜等候，一個是這扇門向來難敲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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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論是哪一種，門終究沒有開，主人也沒有見到。後兩句，我們看過的幾本書裏都一樣：春色滿園關不住，一枝紅杏出牆來。